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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维和语言随笔 2

4G spaces 2010-08-12 09:22:52 累计浏览 3,155 次
本机暂存

    设计新语 (new speak) 这种语言的目的,不仅仅是一种适合表达 Ingsoc 的世界观和思维习惯的媒介,更加要紧的是,其他的思维方式根本无法在新语下表达。 ― George Orwell “1984“

    语言是能够影响思维的,这一点基本上对语言和思维有认识的人都能够体会到。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亚马逊丛林里面有个部落,语言中没有数字的概念,因此,当地说这个语言的人只能够分辨两框苹果哪个多哪个少,却不能数出这框苹果比那框苹果多多少。非洲也有一个部落,语言里面没有左和右的概念,只有东南西北。他们也就没有“右手”这个词,只能根据身体的朝向说你“东边的手”或者“西边的手”等等。因此当地人方向感特别强,到什么地方先要分清楚东南西北,否则没法表达一些意思。

    阿拉伯人常常和骆驼打交道,因此有几十个关于大骆驼小骆驼公骆驼母骆驼等等的不同的词。 爱斯基摩人天天出门见雪,因此有地上蓬松的雪,结了冰的雪,刚下的雪,屋子上的雪等等十几个不同的词。假如他们看到一副画,就要先思考这个画里面的骆驼或者雪是什么属性的,如果不知道属性(比如卡通画里面的骆驼或者雪),他们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。这些都是语言对思维的限制的例子。

    语言对思维还有一种误导的作用。比如我们小时候常常听说的一个词叫做“早恋”。这个词在中文里面包含了偏见,好像是本来不应该的,提早了的恋情。这个词本身表达的概念应该是中性的(英文里这个词叫做 puppy love, 小猫小狗之间的恋情,媒体和大众对这种现象都是中性态度),但是中文表达出来,却包含了一种价值判断(“早”字包含了不应该的意思)。 中文中有无数这样不科学的,包含了偏见和价值判断的词(这些词被李笑来老师称为恶词)。任何一个想要独立思考的人都应该避免使用这些恶词。

    二、

    我们说了语言能够影响思维,那么语言是不是决定了思维呢? 这就是著名的 Sapir-Whorf 猜想。 这个猜想是说,语言对思维是有决定性影响的,即存在这样的一个语言,使得某种意思能够在这个语言中得到表达,但不见得在另外的一个语言中得到表达。 假如说 Sapir-Whorf 真的能够成立的话,那么 1984 和新语真的不是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三、

    所幸的是,很简单可以证明 Sapir-Whorf 猜想不正确。 大家都知道,计算机语言是一种非常受限的语言,然而只要这个语言是“图灵完全“的,他们在最根本的表达能力上都是没有区别的。乔姆斯基更加猜想,人的语言的生成机制,就是一个图灵机。 这个猜想其实和丘奇-图灵论题是等价的。 我在之前一些文章中提到的,人工智能的符号学派假设人的思维完全来自于对符号的处理,根据丘奇图灵论题,那么只要一种语言能够容纳图灵机,就能容纳其他语言了。 我们常用的自然语言是显然能容纳图灵机的, 因此,理论上来说,只要语言足够复杂,就不大可能完全决定我们的思维,使得一种语言能表达的意思完全不能由另一种语言表达。当然,不同的表达有效率的问题,因此即使本质等价,从效用上看也不等价。

    四、

    中文中唐诗宋词的结构之美,是其他基于字母的语言难以企及的,所以,审美是和语言息息相关的。 Python 编程中的美,函数式编程中的美,也是 FORTRAN 所未能得见的。 中文的美一定程度上来自于其搭配的模糊性和意象类比,读多了唐诗,宋词的人就知道,几乎没有一个没有类比的。 这种意象类比在文学作品中出现是一种优美的事情,但在非文学作品中,在评论,科学写作和日常交流中,这往往是正确思维的敌人。 这在一本叫做 The Alphabet Effect 的书中讲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英国科学家李约瑟毕生研究中国科技史,他很好奇,古代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和生产水平,为什么却没有发展出现代科学呢? 到底是中国古代社会哪一方面出了问题呢? 这个“李约瑟问题”的答案有很多种,其中 The Alphabet Effect 这本书就提出了一种解释: 中国的书写系统不是字母化的,而是方块字。 或者简单的说,就是全怪仓颉这个人,怎么不造出拼写文字?

    大体说来,此书认为,第一,中文读,写系统分离(看到,听到一个字不知道怎么写)使得阅读中文的时候较多的采用非线性(右脑)思维,而人在进行逻辑思考的时候较多的是左脑思维。两脑并用不是优势,所以中文书写系统影响了左脑的发展。 这一点我不知道是对失错。 第二点说,中文的字,都是从具体的图画而来,而中文的词,都是单字组合而来,这些单字组合,又必须要尊重原来具体单字的含义;加上单字又是抽象了具体的,可以画出来的事物,所以中文的抽象程度不高,且一词多义现象非常严重。 而现代科学需要的是高度抽象的词,和高度精确的概念。这一点我是同意的。现代汉语里很多词,在新文化运动前是没有的,比如“科学”,“哲学”,“政府” 等等。古希腊的拼写文字组合灵活,很早就形成了如“质”,“量”,“比率”,“几何学”,“心理学”等等和现代科学相关的,抽象程度很高的词,而这些概念则是古代汉语中从来没见到过的。第三,活字印刷术虽然号称是中国发明的,但其实一直没有大规模使用,在清代还是雕版为主。而普遍采用字母的欧洲则迅速采用了活字技术,使得雕版技术只在高档场合有所保留。 这一来更加拉大了信息传播的差距。

    五、

    俗话说,人穷不能怪父母,用批评中文本身的方法来掩饰在科学上的落后只是一种学说而已。 如果现代汉语和其他语言处于同一起跑线的话,本应当有足够的机会弥补这个缺口。 不过,英语已经成为一种事实上的语言了,所有的新的概念和新的学说,基本上都是以英语发表。作科研的人做到后来也知道,有些概念不知道怎么翻译成中文(而且一翻译就是错的,比如俄狄浦斯情节,翻译成中文叫做恋母情节,其实完全是把一个好词翻译成了恶词,抽象程度大大降低)。 我一直鼓吹,如果要学习计算机科学的话, 会英语的人能看英文就少看中文,因为中文中,对计算机科学中相关概念的精确程度的确比不上英文,而且一翻译就错。

    英文 wikipedia 有几百万个词,而中文只有十万个,撇去因为审查制度造成的不便外,英文比中文的复杂度是在高太多了。(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审查制度是不是在扼杀中文?)

    六、

    语言是一种媒介,不光是语言能影响人的思维方式,物理媒介本身也能影响人的思维方式。 你是否曾经觉得在多媒体计算机屏幕前看书怎么也看不下去,一换到纸质的书就能看下去? 是否觉得小时候爱看电视的人长大了思维不连续,没逻辑? 是的,媒介会构建和摧毁你的思维方式。 多媒体计算机有很多的视觉元素,会抑制你的左脑的线性思维,激化你右脑的模式识别能力,所以,在多媒体计算机前看书的你,会自觉不自觉的被转换到右脑的思维方式,看电视也一样。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。 科学研究发现,儿童看很多电视会影响后天的智商和持续思维能力,因为电视屏幕平均每隔90秒就要换一次场景,儿童的大脑就会发展为适应这样的持续激励的右脑思维方式,而左脑得不到必要的训练。

    想买 iPad 看书的同志们,可要想好了你买了 iPad 之后大脑是不是会和你作对不让你看书哦 :) 如果你常常用 iPad 看电影上网的话,看书可能是一件让大脑感到困难的事情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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