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的春节，我在柬埔寨旅行了11天，有位正在加班的创业同行微博怒斥说，我们春节都不放下工作，他还好意思去旅行？这种人还好意思追求产品成功？只见过贼吃肉，没见过贼挨打吧。
然后我把他拖黑了……所以不知道他的创业项目是否顺利。事情过去了很久，我也不生气了，姑且祝他能得到与辛苦对等的报偿吧。不过就算不能如愿，相信他也会安慰自己说，我鞠躬尽瘁问心无愧。
最近两年很流行创业，各路神仙说过，这个创业啊就得拼，就得每周工作70-80小时。连我这种习惯性每周工作60+小时的人，听了都有点后心发凉，觉得年纪大了怕是体力不支哟。后来我多了解了几支创业团队，有滋润的，有维持的，有蛰伏的，也没见他们多苦逼啊？尤其是做APP的，你想加班加点弄复杂点用户还不乐意呢。
那么“苦干”究竟是不是产品创业的常态，或者说创业顺利的必经之路呢？
广告行业有句名言：“我花在广告上的钱有一半被浪费掉了，糟糕的是，我不清楚是哪一半。”互联网行业也差球不多。在大部分情况下，一半的设计/研发/运营工作是劳而无功的，至少是性价比极低的。当你的浪费越少，加班就越少；浪费越多，则越是辛苦甚至碌碌无为。
因此，苦干在大部分情况下是某种修复性的行为，为你犯的错误，走的弯路去支付试错成本。苦干本身和成功二字并无姻亲，之所以成为创业流行语，大约有两个出处：
1、一部分成功的团队对事业非常狂热，心甘情愿(在特定阶段)投入大量时间。成功学专搞(弱智的)事后总结，则苦干定是成功的典型要素之一。如同老有人说“细节决定成败”，其实优秀细节多数是产品已成功后不断迭代的增值服务而已。
2、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样的段子，符合主流价值观，传播性极强，并带来心理暗示：“只要苦干，你也可以”。相当于“只要有心，人人都是食神”。而体力支出恰恰是所有成功要素中，最廉价且易于复制的一项，自然大受欢迎。
但从我的观察看来，成功与否取决于你的产品方向、架构、资源、以及团队经验，唯独与苦干没必然联系。说句废话哈：一支适合做这个事情的团队，在大有机会的市场上，用正确的方式切入，又有充足的资源支持，并且体现出了优秀的执行力，于是他们成功了。每周80小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，得根据具体的项目环境来分析，有可能非此不可，也可能人家不怎么加班也顺风顺水。
这时，一定有两种反驳的声音冒出来。第一种说，竞争激烈啊，对手凶猛啊，不进则退啊。话都没错，不过作为创业公司，是不是要和人家去拼全面强大？人有我有人无我也有？大部分情况下是不对的。产品特色这种东西往往与代码量无关，反倒是照虎画猫的冗余功能在哪里都能一抓一大把。
另一种声音说，出错是不可避免的，不用苦干来支付弯路的试错成本，并从试错中得到经验与反馈，怎么能撑到走直路的那一天呢？这句话看上去非常之有道理，可惜弯道与直道之间并无必然交汇。加班可以修补错误，但不能帮助你找到正确的直路。成功者不会在弯道上停留太久，不成功的就算转型十次改版二十次还是loser。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决定一切，说得悲观一点，行就是行，不行就是不行，比别人多一倍工作时间并不能提高100%的成功概率，可能只有5%吧……
更糟糕的是，拼命加班拼命编码，不仅降低编码效率和质量，对弯道选手来说更是做多错多，给产品留下一大堆难以修复的后遗症甚至积重难返。最终苦干的价值是正面抑或负面，没个定论，你得攒攒人品。
与苦干相关的还有一点特别关键：你的团队究竟想不想每周工作70-80小时。创业并不是生命中唯一重要的，更不可能人人都是老板——大部分团队成员依旧是雇员心态。领队的觉得自己在开创人生中伟大事业，别人未必也这么想。喊着激昂的号子催大家干活，效率未必很高，团队情绪还可能很糟，心里烦躁得不能行。这种状态做出好产品来几乎不可能！
我这么讲，并不是反对加班。其实我自己就是个加班爱好者，让我每天只干8小时还不乐意呢。驱动我付出额外时间的并非工作压力，而是我多半能“乐在其中”。强迫加班的办事效率必定低下，热情应该来自内心，来自高涨的工作情绪。这简直是句人见人爱的屁话——谁都频频点头，可跟狗屁一样全无用处。要是成天灌IT心灵鸡汤我就太鄙视自己了，所以还得再解释一下：
第一，大部分公司雇员没法选择自己的部门、项目、岗位职责。工作是否能调动自己的情绪，几乎是个随机值。主管带动或企业文化都只有短期的效力。(这也是创业团队更能拼的原因，认同感几乎是小公司唯一的凝聚力)
第二，产品不断取得进展时，正面气场强烈，员工容易受其感染而情绪高涨。若局面反之，即便创始人也是内心注满中药，难以涌出积极的驱动力来。
须知，人各有命。是否心甘情愿大干苦干，不可控的干扰因素太多，不能简单怪责公司愚昧、主管傻逼，好像自己的灿烂青春全被这群大傻逼给毁了似的。说回正题——虽然苦干和成功之间并无必然联系，但当你处于某种焦虑状态，又摸不准经脉的时候，病急乱投医，会觉得唯一可控的事情就是我多做一点，大家也多做一点，说不定，嘿！说不定就找到突破口了。
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，因为“不妨多做一点”而打开局面的例子当然也是有的，概率呢跟你走在荒野里被雷劈差不多。媒体老爱报道绝处逢生的案例来迎合猎奇心理，搞得大伙儿一陷入绝境，就哑着嗓子唱“爱拼才会赢”。这不丢人，我也干过几次……那时候急啊，急皮急脸的时候还剩多少理智？抓根稻草就顺杆爬了。
跟欧洲中世纪的放血疗法差球不多。
今天上午，关于创业与苦干的话题发了几条微博，激起共鸣还不少。我并不反对苦干，但反对灌输“创业必须苦干”这种教条，更何必因为自己捱了苦头，就去歧视那些不苦干，少加班的创业团队，好像经历过古法人流的一见到“无痛人流”四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。我知道好几家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，幸福感浓烈的创业公司，气死你划不来嘛。在某些情况下苦干确实是必须的，它可能是应对特定局面的手段，也可能仅仅是整个团队自愿用加班来发泄激情。说白了，不宜将多变的参数配置作为常态。
另一种必定激起的声浪，则是反对加班，痛恨加班，把一切加班视为管理无能的表现。和我之前整理过的“骂开会”类似。看起来这篇文章为他们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……其实未必，之前所述的“浪费导致加班”，也可能是你自己走神、出错、低效率带来的浪费。难道只有你上司犯错，你从来都不犯错？谁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去付出代价，加班也是其中之一，别总摆出一副深受迫害的POSE好不好~
讲到这里，相当于啥都没讲。互联网行业的定律非常少，“爱拼才会赢”肯定不是其中之一。我的文章总是在重复同样的四个字，阴蒂制宜，哦不，是因地制宜。人家的成功失败经验未必能套弄在你身上。拼老命不一定大增赢的概率，不加班不一定大增输的概率。产品顺风顺水本身就是一件极小概率的事情，强行军也许提高一丁点成功概率，整体看于事无补，还大伤灵感。不如爱苦干就苦干，爱准时下班就准时下班，由着自己的性子，用发自内心的工作情绪去驱动工作时间的投入。
要知道，创业并不等于内心苦逼。你爱做苦行僧当然可以，但你得乐在其中，你的团队也得乐在其中。内心苦逼必定扼杀创造力，创造力又是创业真正依赖的东西——而不是你的体力。不要一提起创业就是徒步雪山草地，三军过后尽开颜，我更爱说：创业如旅行。创业成功是一件机缘巧合，非常偶然的事情，也没什么特定规律可循，啥子情况都可能发生……真正决定结果的是“你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”。老学别人走路有句不太中听的古话，叫做邯郸学步。
换个角度看，如果创业团队的工作热情不能自然而然地调动起来，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，这事儿也多不能成。只不过，苦干是否是每个人工作热情的唯一体现方式？还是别以己推人比较好。须知参差多态，乃是幸福本源。